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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不见,容易闹笑话张大姨家的电视,是全小区好响的。邻居王婶开玩笑说:"我在六楼晾衣服,都能听清容嬷嬷扎针的声音。"大姨听了也不恼,笑呵呵地回一句:"那你帮我看看,小燕子到底逃没逃出去?" 笑声是假的,心酸是真的。 今年58岁的大姨,左耳早在中年时就"罢工"了,右耳靠着一股倔劲儿,硬撑了二十多年。她从来没去过医院查耳朵,一是觉得"聋又不痛不痒",二是舍不得那几十块挂号费。她总说:"能听见个大概就行,人活着,哪能十全十美。" 可"大概"这两个字,这些年没少让她难堪。 去年冬天,小孙子在幼儿园得了一朵小红花,兴奋地扑到她怀里,仰着头喊:"奶奶你看!"大姨看着孙子的嘴一张一合,一个字没听清,只笑着摸摸他的头:"好好好,真棒。"孙子的笑僵在脸上,委屈地跑开了。那天晚上,女儿红着眼圈跟她说:"妈,孩子跟你说的话,你回回都是'好好好',他现在都不爱跟你说了。" 大姨坐在沙发上,电视还开着,她忽然把音量"啪"地关了。 屋里安静得可怕。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得过中耳炎,耳朵流了一年多的脓,家里没钱治,好后脓是干了,耳朵却像被棉花塞死了一样。那时候她才七八岁,趴在母亲的膝盖上哭:"娘,我听不见你叫我了。" 这句话,她记了快五十年。 儿女们这些年没少操心。侄女从省城寄回来一个助听器,戴上是能听见了,可嗡嗡的杂音比说话声还大,大姨戴了半天就摘了:"像脑袋里开了个电锯厂,还不如不听。"姐夫又托人从网上买了个便宜的,戴上去更糟,一屋子人说话混成一锅粥,她分不清谁在跟谁讲。 试过三四个,大姨彻底死心了:"我这耳朵是好的老破车,修不好了,你们别再瞎折腾。" 转机出现在上个月。女儿单位有个同事的母亲也在石门配了助听器,效果不错,女儿半劝半拉,把大姨拽了过去。 "我就是去给你个面子,别指望能配好。"大姨一路上嘟嘟囔囔。 进门后,验配师先没提机器,而是倒了杯温水,让她坐下慢慢说。大姨絮絮叨叨讲了二十分钟——小时候中耳炎怎么得的、脓水怎么流的、老师讲课她怎么抄同桌的笔记、嫁人后丈夫怎么冲她吼、孙子的红花她怎么没听见…… 验配师一边听,一边在病历上记,偶尔抬头问一句:"那时候疼吗?""你丈夫后来还跟你吵吗?" 大姨忽然就不说话了,眼圈红了。 检查做得格外细。耳镜一探进去,验配师指着屏幕对女儿说:"慢性中耳炎导致的鼓膜穿孔,左侧几乎已经没听力了,右侧也在持续下降。" 女儿攥紧了手:"那……还能配吗?" "能配,但要讲究。"验配师语气笃定,"她的言语识别率还有80%,这是好消息。说明耳朵虽然聋,脑子还能'翻译'声音,只要把声音调得干净、清楚,她就能听得懂。" 当那台助听器轻轻塞进右耳,验配师站在她身后一米处,用正常说话的音量问:"张大姨,您有几个孙辈?" 大姨猛地转过身,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。 "三个!两个孙子一个孙女!" 她声音发颤,又追问了一句:"你——你刚才说的是正常声音吗?我不用吼着听?" "正常声音。" 大姨低下头,用手背抹了抹眼角,半晌才憋出一句:"这东西……怎么不早几年让我碰上。" 走出石门惠耳听力的大门时,女儿挽着她的胳膊。路过菜市场,大姨忽然停下,转身冲卖肉的师傅喊了一嗓子: "给我来两斤排骨!今晚我要听清我孙子背书!" 满街的人都笑了,大姨自己也笑,笑得眼泪在眼窝里打转。 那台电视,从此再没响彻过整栋楼。但大姨家,终于又能听见笑声了。 上一篇因为听不见,我差点失业下一篇等聋了再配?不,等不起 |